激情澎湃后的永恒记忆

图文、野麦

一九七六年我十六岁，将要去邻村独立中学就读，在暑假期间毅然参加了轰轰烈烈的大会战，那段经历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出发那天，激情澎湃的我穿着三哥给的旧军装足蹬解放黄胶鞋跟着生产队的叔叔哥哥们乘坐四马车开始一生以来第一次远行…马车匆匆前行向着三四百地外的海日苏水利枢纽工程进发，虽已初秋天却异常热，午后太阳像火一样蒸烤着旅人，饥渴使我们在车上似睡非睡，车子行进在丘陵山区与会战各路大军会合；人嘶马叫像一股洪流涌动，突然人们看见满坡的西瓜，打瓜…个个立刻精神了许多，纷纷跳下车不约而同的向瓜地靠拢，尽管护瓜队手拿镰刀棍棒，也无法阻挡那飓风般的的人流，倾刻瓜地被抢摘贻尽，饥渴的人们立刻变得精神了许多，有人甚至把瓜搬上了车，当然我吃到了水份满满的瓜，心情也十分畅快…队伍又浩浩荡荡的前行…傍晚时分我们来到湖边小镇，本来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翻腾，雷声大作；暴风骤雨就要来临，人们纷纷弃车跑进镇中破旧的俱乐部躲雨，此时劈雷闪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好在破屋也能遮雨，我和叔叔哥哥们席地而眠；醒来已是黎明，雨后天晴，一弯彩虹横亘在静静的湖面上，好似一弯仙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远行，一切都觉得那么好奇那么新鲜，站在岸边望着苍茫的水面，以为那就是海，其实这是红山湖，内蒙古最大的人工湖；听老人讲当年的民工硬是凭肩挑车推，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怀着“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把一个干旱盐碱的不毛之地，变成鱼米之乡；但那些建设者们多数人都未曾吃到湖中一条鱼，岸上的一粒稻米；但他们却无怨无悔…

我跳上岸边停泊的小铁船，小船开始摇摆，我很害怕小船挣脱那拴在岸边铁桩的锚冲向湖中，我跳下小船跟随会战的人群，跨过防护铁链，和那全副武装的民兵的阻拦，走向大坝登上那高高的石山，鸟瞰烟波浩渺的湖面，天蓝水碧；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队伍进入草原水源更加难找，好在发现一口牧民饮牛羊的水井，可水却含碱超标，实在难咽；伙夫开始在草地埋锅做饭，我和队友捡来柴草；吃完雨淋发霉的玉米饼，喝口盐碱水队伍又开始出发；天热的人骄躁不安，干渴连水的影子都没有，人们只好在沼泽地上挖坑取水，又浑又涩又苦的水；喝一口那种滋味荡气回肠…

历经艰辛终于来到一个荒滩会战工地，没有房屋，我们便到苇滩䠀着黑水割苇子搭窝棚；会战开始两人一架车，每人一把锹；人们都嫌我年纪小没人与我搭伙，关键时刻还是大表哥站出来与我一车，表哥推车我在一旁助推，尽管我使出全身力气，但还是表哥受的累要比我多的多，多年想起我仍很感激大表哥…

大会战紧张的进行着，黎明的黑暗中起床号响起，我们便草草地吃完早餐，其实就是发霉的玉米饼就盐菜；人们却没有怨言，为赶进度昼夜加班，干劲十足；茫茫荒滩红旗招展，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人们来自四面八方，汇聚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一条土坝像一条苍龙在快速伸展…那场面的辉宏，多年后仍震撼着我的心灵，我曾想是什么号令使他们集结，甘心情愿为造福他乡受苦受累，也许这就是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今天当滚滚的两拉沐伦河水，顺着那大会战时筑起的的渠堰流淌，浇灌着万顷良田；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还会有人想起那来自四面八方的默默奉献的农友吗？

每当劳动结束我便和队友钻进窝棚，倒身便睡尽管蚊虫成群也未觉叮咬，也许蚊虫也嫌汗臭不愿下口…

当公路上车载流动广播宣布，伟大的领袖毛主席逝世的消息；也许是为悼念领袖，工地停工了…并碌续返乡，跟随同队叔叔哥哥开始踏上归途，搭乘一段卡车后开始步行，穿过村庄，行走在荒山野岭，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行，起初走的都很快，但渐渐便慢了下来，疲劳和睡意不时袭来；好在我们发现路旁西瓜地和菜园，胆大的叔叔哥哥们便摘来西瓜，西红柿；解饥渴，村中的灯火已稀少，不时传来狗吠；我们的步履越发变得沉重，朝着远方一点灯火在漫山野洼艰难行走，分食了最后的西瓜；有人开始踉跄，但没有一人脱队；我们互相搀扶互相鼓励；蹒跚前行，终于在午夜来到那灯火处，一个山村生产队队部，我们扑倒在屋中的土地上呼呼睡去…